第33章 “無欲則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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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無欲則剛”。
閣樓的窗戶開著, 有風吹進來。
門被打開，窗簾被吸出去一截，而後又鉆了回來。
“喔哦喔哦喔哦......”
喬臻走進來, 把包放在門口的邊櫃上，就走到窗戶邊。
有那麽一兩分鐘, 她除了讚嘆, 說不出其他話。
喬臻雙手撐桌子邊緣，踮著腳尖朝窗外看：“這裏，真的很不錯耶！”
蔔蘿倚在門框上，眉心若有似無地擰著，沒說話。
喬臻轉頭，看了她一眼。
接著, 又重新轉回去，仰頭，閉著眼睛, 感受潮氣和海風。
“不過有一點不好, ”她說：“現在天氣越來越熱了, 有風也熱, 你這房間朝南，更熱。”
蔔蘿還是沒有講話，像是在發呆, 又像是在自己的世界裏神游。
喬臻沒得到讚同, 又問：“哎, 你不熱嗎？”
蔔蘿沒有直接回答, 雙手插進褲子口袋, 有點痞氣地歪了歪頭說：“你可以開空調。”
喬臻轉頭看她，循著她的視線, 看見自己手邊的白色遙控器。
她提了提眉毛，拿著遙控器對著空調“叮”了一聲。
“窗戶。”蔔蘿說。
喬臻剛準備調溫度，聽見這話，趕緊去關。
“嘭”的一聲後，喬臻略顯幽怨地看著蔔蘿：“別吹毛求疵。”
“沒有。”蔔蘿神情淡漠。
完全沒有老同學重逢的喜悅。
“房間挺大啊，怎麽只放了這麽小一張床，”喬臻自顧自地參觀起來，“廁所，衣櫃......”
“這個點，你為什麽來？”蔔蘿問的毫不客氣。
喬臻回頭看她：“怎麽，我不能來啊？”
蔔蘿捏捏眉心：“你自己值不值夜班，這種事還能忘？”
喬臻轉過去，在蔔蘿書架前駐足：“怎麽的，這種事情我有什麽必要撒謊的咯，再說了，天天值大夜，命還要不要了......”
不等喬臻說完，蔔蘿立刻喊住她：“別碰！”
喬臻剛伸過去的手，因為這一道高聲禁令，而生生停在半空：“豆腐渣做的嗎，我一碰能碎還是怎麽滴啊......”
蔔蘿皺著眉，警惕性極強的說：“我是認真的。”
說完，她從口袋裏拿出雙手，也走到書架前，宣示主權一般：“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Fine！”喬臻舉起雙手：“不動不動。”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轉頭：“誰讓我寄人籬下呢？”
蔔蘿不看她，只看自己書架上的東西。
喬臻緩了緩語氣：“今天不值班，遇見兩個初中同學，就一起吃了頓燒烤。”
蔔蘿把《藍絲絨》從觸手可及的這層裏抽出來，放到了踮腳拿書都有點吃力的最頂層。
她最珍視的東西，誰都不能碰。
寶貝的很。
對喬臻說的話，她不做任何評價，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樣。
喬臻打開包，把牙刷毛巾拿出來，又說：“好久不見了，就喝了點兒。”
蔔蘿不感興趣，聽的隨意。
“眼看著沒船會市區了，就想著來你這兒對付一晚。”她說完，朝衛生間走：“你這個漱口杯怎麽這麽重啊，誰用陶瓷的杯子啊，廢手還容易摔壞......”
蔔蘿瞥了一眼，那個杯子，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顏色很好看，藍藍的，像海浪的顏色。
“那你別用。”她說。
喬臻從衛生間探了半個身子出來，瞇著眼睛說：“我說，你還真是一點沒變，一如既往的說話欠揍。”
蔔蘿搖搖頭，“謝謝。”
“你！”喬臻雙手抱頭，長長地嘆氣。
“對了，”蔔蘿眨眨眼，“你剛說你跟初中同學吃飯？”
“嗯。”喬臻應了一聲。
蔔蘿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幾秒：“你們都聊什麽？”
喬臻一臉稀奇：“什麽都聊啊，上什麽大學，讀的什麽專業，以後的就業方向......”
“不是不是，這些我不關心。”蔔蘿說。
喬臻走出來：“那你關心什麽？”
她身上有酒氣，靠近的時候，蔔蘿臉上有明顯的嫌棄。
蔔蘿主動和她拉開距離：“你們聊以前初中的事情嗎？”
喬臻笑道：“聊啊！”
“那......”蔔蘿想了想，又說：“你對初中的事情記得多少？”
“要看哪方面。”喬臻回答。
蔔蘿的一只手搭在書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初二下半學期，那個英語代課老師，你還有印象嗎？”
“那麽多老師......”喬臻抿抿唇。
蔔蘿有印象，但不深了：“可代課的，就那麽一個。”
“啊？”喬臻轉動眼珠子：“哦，容我想想。”
說罷，她拿出手機，長長的美甲在手機屏幕上劈裏啪啦敲擊一通。
良久，她一臉恍然道：“哦哦哦，想起來了，就是長得特別好看的那個？”
蔔蘿也不確定，記憶中的那個人，是不是還是那張臉。
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喬臻立刻換上了八卦臉：“哎喲哎喲，不會錯的，就是她，待了沒多長時間，還有不少男同學給她寫情書呢，其實那個老師真的挺姐感的，不僅斬男，還斬女！反正我還挺喜歡她的！”
蔔蘿眼底有期待：“名字呢，還記得嗎？”
喬臻楞住：“呃，叫什麽，還真不記得了。”
“嗯。”蔔蘿有點兒失落。
喬臻走向她：“哎，好端端的，你問這個做什麽？”
蔔蘿回答的不鹹不淡：“沒什麽。”
*
林州市區，鼎盛律師事務所裏，煙霧繚繞。
連嶼山叼著煙，把文件簽完。
坐在沙發上等待的小田，抿了一口已經涼了的普洱。
她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怎麽，田總，我這兒的茶，不和你口味？”連嶼山蓋上筆帽，靠在椅背上。
小田笑笑：“沒有，可能是因為放涼了，有點澀口。”
“嗯！”連嶼山眼神嚴肅：“誰泡的茶，明天就給開了。”
“哎，別別別！”小田笑得很不自然。
連嶼山是小田公司的法務，有很多業務上的往來。
不過，連嶼山是老江湖了，有的時候，也不把小田放在眼裏。
“其實，這泡茶就跟用人一樣，水溫和浸泡時間固然重要，但如果茶葉本身不好，那再怎麽努力控制水溫和浸泡時間，那都沒什麽意義。”連嶼山剪斷第二支雪茄，繼續吞雲吐霧。
小田敷衍道：“是是是，連律，你腿上的咬傷還沒好，醫生不是叮囑你不要抽煙......”
連嶼山吐出一口濃煙，舉起雪茄的手上，帶著一個很浮誇的金戒指：“我這是雪茄。”
有什麽區別？
小田笑笑。
連嶼山挑了一下眉，問道：“連靜綺上次來家裏胡鬧，你是知道的。”
小田點頭。
連嶼山又問：“她最近都在忙什麽，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
小田故作深沈：“這個，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連嶼山顯然不信。
小田“嗯嗯嗯”：“其實，作家的私生活，就算我這個做助理的，也不好幹涉太多......”
不等小田說完，連嶼山很沒禮貌地插嘴道：“作家？”
眼神輕蔑，語氣裏滿是不屑。
小田沒作聲。
連嶼山抖落雪茄灰，哂笑一聲：“出過幾本書，還真當自己是混文學界的了！”
“LIAN出過很多書，而且都很有影響力。”小田的聲音嚴肅了些，“她是很傑出的當代青年作家，拿獎拿到手軟......”
連嶼山再一次插嘴：“行了行了，這些拿出去嚇唬門外漢也就算了，在我這兒沒用。”
“她寫的那些東西，說是思考人生，實際上還不就是談情說愛的，”連嶼山搖搖頭，“都不入流。”
“連律，你不能這麽說自己的女兒，她那麽珍視她的事業。”小田反駁。
連嶼山嗤之以鼻：“這叫什麽事業？她大學學的是法學，研究生讀的司法鑒定，我已經把路鋪好了，她終是要回來的。”
另一邊，連靜綺準備熬夜寫點東西。
她習慣一邊寫東西一邊抽煙。
但她的打火機找不到了。
連靜綺經常丟三落四，這次弄丟的打火機，也不知道是第幾個了。
她裊裊地下樓，去跟外婆借。
民宿三層的閣樓上。
蔔蘿戴著頭戴式耳機，翻閱一本舊書。
空調溫度開的太低了，她裹著毛毯，都覺得涼颼颼的。
喬臻換上睡衣，推開衛生間的門。
“哎喲，還看書吶？”她說。
蔔蘿戴著耳機，沒聽見。
喬臻把毛巾蓋在頭上，準備嚇唬她一下。
蔔蘿看的正認真，忽然面前閃過一道陰影。
她剛擡頭，就感覺到耳機被人摘了。
耳朵裏的音樂聲斷掉，她被從自己的世界剝離出來。
蔔蘿有點生氣。
“你幹嘛？”她的聲音提高。
喬臻提著耳機，舞來舞去。
她活潑開朗，好像跟誰都很熟似的。
“幹嘛，喲，是個很貴的牌子呢，怕被摔壞吧......”喬臻手抖，還真差點把耳機砸地上。
蔔蘿冷沈著臉：“還給我。”
“不！”喬臻後退。
蔔蘿走過去，一把搶過來：“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她這句話說的聲音很大。
閣樓的隔音效果很差。
這聲音在樓梯間回蕩。
借到打火機回房間的連靜綺，剛好聽見。
她腳步突然放慢。
這是她第一次做出，站在樓梯上偷聽這種事。
喬臻坐在床沿，露在外面的腿，前* 後晃動：“這床......雖然小，但還挺舒服，這樣，我睡外側你睡裏側，我喝了很多酒，夜裏可能要上廁所。”
“不了，你睡床，我睡地上。”
說罷，蔔蘿從床底下，抽出一張備用涼席。
喬臻眼看著她打好地鋪，又眼看著她打開房間門。
“你去哪？”她問。
蔔蘿：“我還不困。”
喬臻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不是滋味，但也沒辦法：“那我先睡咯？”
蔔蘿一邊戴上耳機，一邊低低的回應：“嗯。”
連靜綺悄悄溜回房間，心情還不錯。
*
翌日，清晨。
外婆很早就起床。
她的動靜很小，但蔔蘿迷迷糊糊的睡不踏實，也跟著起來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不知道？”外婆把包子點心放進蒸鍋。
蔔蘿把切成段的玉米，遞過去給外婆。
“阿婆，你怎麽不知道了，我身上的被子不是你蓋的啊？”蔔蘿面無表情。
外婆笑笑：“怎麽沒睡自己屋？”
蔔蘿繼續手上的雜事：“不習慣跟別人睡一屋。”
“別人？”外婆詫異，“誰啊？”
“喬臻。”蔔蘿說。
外婆停下轉動煤氣竈旋鈕的手：“那個實習護士？”
“嗯。”蔔蘿淡淡的應了一聲。
外婆繼續調整煤氣竈：“她不是你同學嗎？”
蔔蘿提不起興趣：“嗯。”
外婆繼續絮叨：“成績還行，性格也不錯，對你格外熱情。”
蔔蘿把碗筷從櫥櫃裏拿出來，“我出去擺桌。”
“嗯，好。”外婆看著她的背影，微妙地笑了一下。
現在時間還早，劉奶奶還沒來。
空蕩蕩的餐廳裏，只有電視機裏的戲曲聲，和風扇“吱吱”轉動的聲音。
蔔蘿從最裏面一張桌子開始。
一個盤子，搭配一個小碗，和一雙筷子，一個水杯。
“達令，早啊！”喬臻說完，一邊打哈欠，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
蔔蘿沒看她，語氣裏沒什麽情緒：“早飯還沒好。”
喬臻站在門口，對著外面伸懶腰。
“哎，畢竟是陌生的床，睡不著。”
伸完懶腰，她走到蔔蘿附近，“要幫忙嗎？”
蔔蘿還是不看她，沒有擡頭：“不用。”
喬臻覺得無聊，剛準備坐下，就被蔔蘿喊住：“那邊別坐，地上有水，我還沒拖。”
“哦。”喬臻懨懨地起身。
擺完所有餐盤碗筷，蔔蘿拿來半幹的拖把開始拖地，動作嫻熟而又麻利。
小臂上繃起的薄薄肌肉，勻稱又好看。
“哎喲喲，你還有肌肉啊！”喬臻睜大眼睛。
蔔蘿用揮舞拖把。
喬臻小聲驚呼：“餵，水弄我鞋上了！”
蔔蘿臭著一張臉：“你很閑嗎？”
喬臻眨眨眼，“那不然呢？”
蔔蘿拄著拖把，看了一眼窗外：“看見遮陽傘沒？”
喬臻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吧臺一邊的窗外：“室外休息區那些？”
“嗯，”蔔蘿說：“要不，你幫我把傘都撐起來吧。”
喬臻微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其實喬臻也不是很吵，但蔔蘿就是覺得，她走開，自己的耳根子才算清凈。
幾分鐘後。
“餵，達令！”喬臻拉開吧臺邊的窗戶，趴在窗框上叫蔔蘿。
剛拖完地，蔔蘿單手叉腰。
“又怎麽了？”她一邊擦汗一邊轉身。
喬臻指著那些遮陽傘：“這頂傘的拉環，有問題啊。”
蔔蘿放好拖把，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風鈴的聲音叮叮咚咚，清脆又好聽。
“什麽問題？”蔔蘿的聲音，摻雜其中。
此時，坐在陽臺上碼字的連靜綺，停下了敲鍵盤的手。
喬臻努努嘴：“喏，卡住了。”
蔔蘿瞇著眼睛，仔仔細細檢查一番。
“這樣，指甲稍微伸進去一點，摳一下就行了。”
蔔蘿剛說完，遮陽傘就在兩人的頭頂撐開。
喬臻豎起大拇指，笑容燦爛，年輕的聲音嬌嬌軟軟：“你最厲害了！”
連靜綺剛想繼續敲鍵盤，手指猛地頓住。
蔔蘿無奈地搖搖頭：“不是我厲害，是你太笨了！”
連靜綺嘴角彎了彎，手指重新放在鍵盤上。
喬臻伸出雙手：“怎麽能這麽說，你看，我做了美甲的，摳斷了算誰的？”
看到喬臻花裏胡哨的指甲，蔔蘿想起了連靜綺的腳趾甲。
很簡單的款式。
很深很深的紅。
她沈默地走出遮陽傘，站在榕樹的陰影裏，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露天陽臺。
散尾葵和躺椅都移動了位置，看不見裏面的人。
喬臻也走出來，站在蔔蘿身邊：“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說完，蔔蘿就走回餐廳。
喬臻也走開後。
連靜綺從陽臺上走出來，看向剛剛兩人所站的榕樹陰影處。
蔔蘿站在門口，解開風鈴下面的舊便簽扔了。
坐在吧臺，拿出一張新的，淡藍色的。
她咬著筆帽，認真寫下“空谷幽蘭”。
喬臻推開門的時候，她把紙條撕成兩半丟進垃圾桶。
殊不知，一半進去了，另一半落在地上。
蔔蘿重新提筆，寫下：“無欲則剛”。
她出去，把新寫好的紙條掛在風鈴上。
喬臻準備去廚房，路過垃圾同時，看見地上的紙條。
“空谷幽蘭......”喬臻看了一眼門外的蔔蘿，低聲喃喃：“怎麽感覺像是在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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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打開，窗簾被吸出去一截，而後又鉆了回來。
“喔哦喔哦喔哦......”
喬臻走進來, 把包放在門口的邊櫃上，就走到窗戶邊。
有那麽一兩分鐘, 她除了讚嘆, 說不出其他話。
喬臻雙手撐桌子邊緣，踮著腳尖朝窗外看：“這裏，真的很不錯耶！”
蔔蘿倚在門框上，眉心若有似無地擰著，沒說話。
喬臻轉頭，看了她一眼。
接著, 又重新轉回去，仰頭，閉著眼睛, 感受潮氣和海風。
“不過有一點不好, ”她說：“現在天氣越來越熱了, 有風也熱, 你這房間朝南，更熱。”
蔔蘿還是沒有講話，像是在發呆, 又像是在自己的世界裏神游。
喬臻沒得到讚同, 又問：“哎, 你不熱嗎？”
蔔蘿沒有直接回答, 雙手插進褲子口袋, 有點痞氣地歪了歪頭說：“你可以開空調。”
喬臻轉頭看她，循著她的視線, 看見自己手邊的白色遙控器。
她提了提眉毛，拿著遙控器對著空調“叮”了一聲。
“窗戶。”蔔蘿說。
喬臻剛準備調溫度，聽見這話，趕緊去關。
“嘭”的一聲後，喬臻略顯幽怨地看著蔔蘿：“別吹毛求疵。”
“沒有。”蔔蘿神情淡漠。
完全沒有老同學重逢的喜悅。
“房間挺大啊，怎麽只放了這麽小一張床，”喬臻自顧自地參觀起來，“廁所，衣櫃......”
“這個點，你為什麽來？”蔔蘿問的毫不客氣。
喬臻回頭看她：“怎麽，我不能來啊？”
蔔蘿捏捏眉心：“你自己值不值夜班，這種事還能忘？”
喬臻轉過去，在蔔蘿書架前駐足：“怎麽的，這種事情我有什麽必要撒謊的咯，再說了，天天值大夜，命還要不要了......”
不等喬臻說完，蔔蘿立刻喊住她：“別碰！”
喬臻剛伸過去的手，因為這一道高聲禁令，而生生停在半空：“豆腐渣做的嗎，我一碰能碎還是怎麽滴啊......”
蔔蘿皺著眉，警惕性極強的說：“我是認真的。”
說完，她從口袋裏拿出雙手，也走到書架前，宣示主權一般：“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Fine！”喬臻舉起雙手：“不動不動。”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轉頭：“誰讓我寄人籬下呢？”
蔔蘿不看她，只看自己書架上的東西。
喬臻緩了緩語氣：“今天不值班，遇見兩個初中同學，就一起吃了頓燒烤。”
蔔蘿把《藍絲絨》從觸手可及的這層裏抽出來，放到了踮腳拿書都有點吃力的最頂層。
她最珍視的東西，誰都不能碰。
寶貝的很。
對喬臻說的話，她不做任何評價，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樣。
喬臻打開包，把牙刷毛巾拿出來，又說：“好久不見了，就喝了點兒。”
蔔蘿不感興趣，聽的隨意。
“眼看著沒船會市區了，就想著來你這兒對付一晚。”她說完，朝衛生間走：“你這個漱口杯怎麽這麽重啊，誰用陶瓷的杯子啊，廢手還容易摔壞......”
蔔蘿瞥了一眼，那個杯子，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顏色很好看，藍藍的，像海浪的顏色。
“那你別用。”她說。
喬臻從衛生間探了半個身子出來，瞇著眼睛說：“我說，你還真是一點沒變，一如既往的說話欠揍。”
蔔蘿搖搖頭，“謝謝。”
“你！”喬臻雙手抱頭，長長地嘆氣。
“對了，”蔔蘿眨眨眼，“你剛說你跟初中同學吃飯？”
“嗯。”喬臻應了一聲。
蔔蘿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幾秒：“你們都聊什麽？”
喬臻一臉稀奇：“什麽都聊啊，上什麽大學，讀的什麽專業，以後的就業方向......”
“不是不是，這些我不關心。”蔔蘿說。
喬臻走出來：“那你關心什麽？”
她身上有酒氣，靠近的時候，蔔蘿臉上有明顯的嫌棄。
蔔蘿主動和她拉開距離：“你們聊以前初中的事情嗎？”
喬臻笑道：“聊啊！”
“那......”蔔蘿想了想，又說：“你對初中的事情記得多少？”
“要看哪方面。”喬臻回答。
蔔蘿的一只手搭在書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初二下半學期，那個英語代課老師，你還有印象嗎？”
“那麽多老師......”喬臻抿抿唇。
蔔蘿有印象，但不深了：“可代課的，就那麽一個。”
“啊？”喬臻轉動眼珠子：“哦，容我想想。”
說罷，她拿出手機，長長的美甲在手機屏幕上劈裏啪啦敲擊一通。
良久，她一臉恍然道：“哦哦哦，想起來了，就是長得特別好看的那個？”
蔔蘿也不確定，記憶中的那個人，是不是還是那張臉。
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喬臻立刻換上了八卦臉：“哎喲哎喲，不會錯的，就是她，待了沒多長時間，還有不少男同學給她寫情書呢，其實那個老師真的挺姐感的，不僅斬男，還斬女！反正我還挺喜歡她的！”
蔔蘿眼底有期待：“名字呢，還記得嗎？”
喬臻楞住：“呃，叫什麽，還真不記得了。”
“嗯。”蔔蘿有點兒失落。
喬臻走向她：“哎，好端端的，你問這個做什麽？”
蔔蘿回答的不鹹不淡：“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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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州市區，鼎盛律師事務所裏，煙霧繚繞。
連嶼山叼著煙，把文件簽完。
坐在沙發上等待的小田，抿了一口已經涼了的普洱。
她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怎麽，田總，我這兒的茶，不和你口味？”連嶼山蓋上筆帽，靠在椅背上。
小田笑笑：“沒有，可能是因為放涼了，有點澀口。”
“嗯！”連嶼山眼神嚴肅：“誰泡的茶，明天就給開了。”
“哎，別別別！”小田笑得很不自然。
連嶼山是小田公司的法務，有很多業務上的往來。
不過，連嶼山是老江湖了，有的時候，也不把小田放在眼裏。
“其實，這泡茶就跟用人一樣，水溫和浸泡時間固然重要，但如果茶葉本身不好，那再怎麽努力控制水溫和浸泡時間，那都沒什麽意義。”連嶼山剪斷第二支雪茄，繼續吞雲吐霧。
小田敷衍道：“是是是，連律，你腿上的咬傷還沒好，醫生不是叮囑你不要抽煙......”
連嶼山吐出一口濃煙，舉起雪茄的手上，帶著一個很浮誇的金戒指：“我這是雪茄。”
有什麽區別？
小田笑笑。
連嶼山挑了一下眉，問道：“連靜綺上次來家裏胡鬧，你是知道的。”
小田點頭。
連嶼山又問：“她最近都在忙什麽，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
小田故作深沈：“這個，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連嶼山顯然不信。
小田“嗯嗯嗯”：“其實，作家的私生活，就算我這個做助理的，也不好幹涉太多......”
不等小田說完，連嶼山很沒禮貌地插嘴道：“作家？”
眼神輕蔑，語氣裏滿是不屑。
小田沒作聲。
連嶼山抖落雪茄灰，哂笑一聲：“出過幾本書，還真當自己是混文學界的了！”
“LIAN出過很多書，而且都很有影響力。”小田的聲音嚴肅了些，“她是很傑出的當代青年作家，拿獎拿到手軟......”
連嶼山再一次插嘴：“行了行了，這些拿出去嚇唬門外漢也就算了，在我這兒沒用。”
“她寫的那些東西，說是思考人生，實際上還不就是談情說愛的，”連嶼山搖搖頭，“都不入流。”
“連律，你不能這麽說自己的女兒，她那麽珍視她的事業。”小田反駁。
連嶼山嗤之以鼻：“這叫什麽事業？她大學學的是法學，研究生讀的司法鑒定，我已經把路鋪好了，她終是要回來的。”
另一邊，連靜綺準備熬夜寫點東西。
她習慣一邊寫東西一邊抽煙。
但她的打火機找不到了。
連靜綺經常丟三落四，這次弄丟的打火機，也不知道是第幾個了。
她裊裊地下樓，去跟外婆借。
民宿三層的閣樓上。
蔔蘿戴著頭戴式耳機，翻閱一本舊書。
空調溫度開的太低了，她裹著毛毯，都覺得涼颼颼的。
喬臻換上睡衣，推開衛生間的門。
“哎喲，還看書吶？”她說。
蔔蘿戴著耳機，沒聽見。
喬臻把毛巾蓋在頭上，準備嚇唬她一下。
蔔蘿看的正認真，忽然面前閃過一道陰影。
她剛擡頭，就感覺到耳機被人摘了。
耳朵裏的音樂聲斷掉，她被從自己的世界剝離出來。
蔔蘿有點生氣。
“你幹嘛？”她的聲音提高。
喬臻提著耳機，舞來舞去。
她活潑開朗，好像跟誰都很熟似的。
“幹嘛，喲，是個很貴的牌子呢，怕被摔壞吧......”喬臻手抖，還真差點把耳機砸地上。
蔔蘿冷沈著臉：“還給我。”
“不！”喬臻後退。
蔔蘿走過去，一把搶過來：“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她這句話說的聲音很大。
閣樓的隔音效果很差。
這聲音在樓梯間回蕩。
借到打火機回房間的連靜綺，剛好聽見。
她腳步突然放慢。
這是她第一次做出，站在樓梯上偷聽這種事。
喬臻坐在床沿，露在外面的腿，前* 後晃動：“這床......雖然小，但還挺舒服，這樣，我睡外側你睡裏側，我喝了很多酒，夜裏可能要上廁所。”
“不了，你睡床，我睡地上。”
說罷，蔔蘿從床底下，抽出一張備用涼席。
喬臻眼看著她打好地鋪，又眼看著她打開房間門。
“你去哪？”她問。
蔔蘿：“我還不困。”
喬臻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不是滋味，但也沒辦法：“那我先睡咯？”
蔔蘿一邊戴上耳機，一邊低低的回應：“嗯。”
連靜綺悄悄溜回房間，心情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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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外婆很早就起床。
她的動靜很小，但蔔蘿迷迷糊糊的睡不踏實，也跟著起來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不知道？”外婆把包子點心放進蒸鍋。
蔔蘿把切成段的玉米，遞過去給外婆。
“阿婆，你怎麽不知道了，我身上的被子不是你蓋的啊？”蔔蘿面無表情。
外婆笑笑：“怎麽沒睡自己屋？”
蔔蘿繼續手上的雜事：“不習慣跟別人睡一屋。”
“別人？”外婆詫異，“誰啊？”
“喬臻。”蔔蘿說。
外婆停下轉動煤氣竈旋鈕的手：“那個實習護士？”
“嗯。”蔔蘿淡淡的應了一聲。
外婆繼續調整煤氣竈：“她不是你同學嗎？”
蔔蘿提不起興趣：“嗯。”
外婆繼續絮叨：“成績還行，性格也不錯，對你格外熱情。”
蔔蘿把碗筷從櫥櫃裏拿出來，“我出去擺桌。”
“嗯，好。”外婆看著她的背影，微妙地笑了一下。
現在時間還早，劉奶奶還沒來。
空蕩蕩的餐廳裏，只有電視機裏的戲曲聲，和風扇“吱吱”轉動的聲音。
蔔蘿從最裏面一張桌子開始。
一個盤子，搭配一個小碗，和一雙筷子，一個水杯。
“達令，早啊！”喬臻說完，一邊打哈欠，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
蔔蘿沒看她，語氣裏沒什麽情緒：“早飯還沒好。”
喬臻站在門口，對著外面伸懶腰。
“哎，畢竟是陌生的床，睡不著。”
伸完懶腰，她走到蔔蘿附近，“要幫忙嗎？”
蔔蘿還是不看她，沒有擡頭：“不用。”
喬臻覺得無聊，剛準備坐下，就被蔔蘿喊住：“那邊別坐，地上有水，我還沒拖。”
“哦。”喬臻懨懨地起身。
擺完所有餐盤碗筷，蔔蘿拿來半幹的拖把開始拖地，動作嫻熟而又麻利。
小臂上繃起的薄薄肌肉，勻稱又好看。
“哎喲喲，你還有肌肉啊！”喬臻睜大眼睛。
蔔蘿用揮舞拖把。
喬臻小聲驚呼：“餵，水弄我鞋上了！”
蔔蘿臭著一張臉：“你很閑嗎？”
喬臻眨眨眼，“那不然呢？”
蔔蘿拄著拖把，看了一眼窗外：“看見遮陽傘沒？”
喬臻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吧臺一邊的窗外：“室外休息區那些？”
“嗯，”蔔蘿說：“要不，你幫我把傘都撐起來吧。”
喬臻微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其實喬臻也不是很吵，但蔔蘿就是覺得，她走開，自己的耳根子才算清凈。
幾分鐘後。
“餵，達令！”喬臻拉開吧臺邊的窗戶，趴在窗框上叫蔔蘿。
剛拖完地，蔔蘿單手叉腰。
“又怎麽了？”她一邊擦汗一邊轉身。
喬臻指著那些遮陽傘：“這頂傘的拉環，有問題啊。”
蔔蘿放好拖把，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風鈴的聲音叮叮咚咚，清脆又好聽。
“什麽問題？”蔔蘿的聲音，摻雜其中。
此時，坐在陽臺上碼字的連靜綺，停下了敲鍵盤的手。
喬臻努努嘴：“喏，卡住了。”
蔔蘿瞇著眼睛，仔仔細細檢查一番。
“這樣，指甲稍微伸進去一點，摳一下就行了。”
蔔蘿剛說完，遮陽傘就在兩人的頭頂撐開。
喬臻豎起大拇指，笑容燦爛，年輕的聲音嬌嬌軟軟：“你最厲害了！”
連靜綺剛想繼續敲鍵盤，手指猛地頓住。
蔔蘿無奈地搖搖頭：“不是我厲害，是你太笨了！”
連靜綺嘴角彎了彎，手指重新放在鍵盤上。
喬臻伸出雙手：“怎麽能這麽說，你看，我做了美甲的，摳斷了算誰的？”
看到喬臻花裏胡哨的指甲，蔔蘿想起了連靜綺的腳趾甲。
很簡單的款式。
很深很深的紅。
她沈默地走出遮陽傘，站在榕樹的陰影裏，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露天陽臺。
散尾葵和躺椅都移動了位置，看不見裏面的人。
喬臻也走出來，站在蔔蘿身邊：“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說完，蔔蘿就走回餐廳。
喬臻也走開後。
連靜綺從陽臺上走出來，看向剛剛兩人所站的榕樹陰影處。
蔔蘿站在門口，解開風鈴下面的舊便簽扔了。
坐在吧臺，拿出一張新的，淡藍色的。
她咬著筆帽，認真寫下“空谷幽蘭”。
喬臻推開門的時候，她把紙條撕成兩半丟進垃圾桶。
殊不知，一半進去了，另一半落在地上。
蔔蘿重新提筆，寫下：“無欲則剛”。
她出去，把新寫好的紙條掛在風鈴上。
喬臻準備去廚房，路過垃圾同時，看見地上的紙條。
“空谷幽蘭......”喬臻看了一眼門外的蔔蘿，低聲喃喃：“怎麽感覺像是在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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